秋天高远的脚步迈越了暑热盛夏,不露声色地来到我们身边,荷花败了,翠叶残了,无情的秋风将满塘莲荷吹得茎残叶枯,萧索又落寞。
刚刚过去的江南夏季曾也是美好的季节,汉代古乐府就有令人陶醉的描绘: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,鱼戏莲叶间。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,鱼戏莲叶南,鱼戏莲叶北。”莲叶接天,碧绿无穷,凭借水的滋润,它开得如痴如醉,莲叶在微风中摆动,衬出高挑的荷花的明媚妖娆。这夏日的美景,让多少文人墨客留连忘返,吟诵不已,周敦颐满怀深情地称颂莲是花中君子,于是“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”成了名言佳句。然而好的、美的东西是容易受到伤害的,韶光易逝,一阵繁霜,满地秋风,江南盛景转瞬间便荣华开尽,到了物是人非,冉冉物华休的境地,这绿色的世界遭到了破坏,秋霜剪破了绿色的梦,连绵的秋雨打在荷叶上也无法成珠成圆了。
无可阻挡地,一年四季中被苏东坡称赞为最美好的“橙黄桔绿”时节到来了,硕果累积,耕耘收获,万木霜天,天地间一派缤纷绚烂。与五彩的大自然相比,这荷塘的秋色令人感伤不已,多么美好的事物,却经不起时序的变化,“荷尽已无擎雨盖”,它无可奈何地即将谢幕,大自然无情地上演了一场悲剧。
悲剧之情可以是悲伤凄婉,可以是悲绝欲死,也可以是悲壮奋发,那是生命的一种选择,一种禀性的自然流露。莲荷该是怎样的呢?
秋阳照在水面上,晃漾出金色的光芒,尽管无可奈何地收卷起婆娑绿鬓,冷清而又憔悴,生命即将归于沉寂,莲叶依然是那样静谧、安详,一点都不黯然神伤,挺立的茎,舒展的叶,挺直不屈的风姿,一幅笑傲自然的模样,给这金色的池塘,平添了一分庄重的色彩,衬托出天地之间的别一种高洁亮丽,借用明代画家王冕的一句话,就是:“不要人夸颜色好,只留清气满乾坤”。
唐代诗人李商隐说过: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,这自是一种画境,一种体悟,一种悲从中来的无奈,与秋天万木归于绚烂而比,也只是一种殉道的消极表白。说什么残阳如血,道什么夕阳无限,只有在恶劣的环境中力保自己的气节是最为重要的,只要有信念在,光明在,就有不倒的身躯。
叹息么?它灿烂过,热恋过,幸福过,同时也贡献过,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。它无助地挺立在那里,无言无语,心里却在憧憬着,期待着,那留在湖底的莲房子将会在新的一轮岁月中脱颖而出,那时它就会在新的生命形态中获得新生,又是一塘风荷,又是千顷碧绿之中的亭亭玉立。
人世间,会有永恒的鲜亮么,会有不变的空间么,会有永不谢幕的戏剧么?
夕阳中的残荷,是一种情怀,一种精神,一种象征。
残荷不残。
